微啦网 首页 > 读书

赵燕侠:在风雨交加的日子里

2019-08-13 06:18 weila

正当我在政治上要求进步,在艺术上不断有所突破的时候,中国的历史走到了难忘的一九六六年。光明和黑暗在中国进行着一场殊死的大搏斗,神州大地被搅得天昏地暗,我们国家遭受了一场严重的浩劫。我一个京剧演员也为江青所不容,必欲把我置之死地而后快。

我对江青的认识,是有一个过程的。开始,我跟江青并不熟悉,一九六三年的年底,有一天她突然把我找了去,就在中南海里边的丰泽园私人请我吃饭。江青一见了我的面就假惺惺地说:“你是个人材,我发现你太晚了,真是‘相见恨晚’啊!”吃饭的时候便跟我攀扯起过去的事来,她说:“我知道,你小时候受过苦,我小时候也受过苦,咱们是一个阶级、一条藤上的苦瓜嘛。因此,我一见到你就觉得特别亲切。”接着江青便给我讲起了排演“样板戏”的问题。江青对我是笑脸相待,并谈了一些生活琐事,甚至她还告诉我:用的卫生纸,为了讲卫生,用的时候先拿熨斗烫一烫,可谓“关心”。

自此,江青经常用她的吉姆车派人来接我,让我陪着她看电影、看戏。

江青这个人,她说喜欢你时,看着看着电影就剥块糖放在你嘴里;她要不喜欢你时,动不动就翻脸,把你大骂一顿。我慢慢地感到,江青跟邓颖超、康克清这些老大姐不一样,她们对人是那么和蔼可亲、真挚关怀。而江青,对人总是那么矫情、是非、蛮横霸道,而且爱指手划脚,给你乱发指示,瞎布置任务。我们有时按照组织系统,接受了市委布置的任务,她偏给你另来一套,还定要按照她的意见办,使人无所适从。当时我也没有那么高的思想觉悟,既认不清她的本来面貌,也识不破她的阴谋诡计,但觉得同她很难相处,就尽量躲得她远一些。后来,她再派人来接我时,我能不去就不去,有时没办法去了,看戏的中间我就以去厕所为名“溜号”。当江青发现我不在她身旁,又让人去找我,我回来后,她恶狠狠地说:“我身边有老虎?”

“文化大革命”的前夕,江青有一次见了我,下命令似地说:“赵燕侠,你要揭发北京市委和你们团的问题,可以把大字报贴到他们大门上嘛!”我也不了解内情,哪能随便乱放炮,便没有按照她的指示去做,江青对我耿耿于怀。

一九六四年底,江青要北京京剧团排演《江姐》,要我扮演戏里的女主角江姐。第二年的三月份,她又要我们团去重庆渣滓洞体验生活,并指出:“去了之后要戴上手铐、脚镣,坐坐牢房,体会一下当年烈士们的真实感情。”到了重庆渣滓洞,我们真的成了“铁窗面壁”的阶下“囚”了。脚上是八斤重的脚镣,手上是八斤重的手铐。当年烈士江竹筠是渣滓洞里被敌人囚禁的重点人物,我也便成了“体验生活”的重点对象,把我单独放在一间牢房里,铁栅栏门一锁,吃饭时也不让我出来,从牢门空里递进两个窝头,里面还掺着沙子。动不动就“提审”,折腾完了就拉出去“枪毙”,真是活活地折腾人。这还不说,最使人难受的是组织人参观,他们把我们锁在牢房里,组织当地一些不明真象的人来参观。群众把我们当成了真的“罪犯”,有的人站在我的牢门前议论说:“这一定是个要犯’,要不怎么她一人单独关押着。”我们简直被当成了动物园里供人观赏的动物。

展开全文

还让我们搞了一次所谓“越狱”,那天夜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,下着雨,山路泥泞,一路上也不知栽了多少跟头,后边还真有枪声。同志们水里滚,泥里爬,一会儿急行军,一会儿卧倒隐蔽,折腾了多半宿,把人累个半死。这叫什么“体验生活”,简直是居心折磨摧残演员。事后,我对这种“体验生活”有些不同的看法,不想传到了江青耳朵里,竟成为我“对抗、攻击江青”、反对京剧革命的一大“罪状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