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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”是谁? “你们”又是谁?

2019-06-12 16:26 北青艺评

两年前,一部成本才450万美元的恐怖片《逃出绝命镇》突然红遍了好莱坞,不仅赢得口碑赚取票房,还一路杀进了奥斯卡,获得了主流电影圈的首肯。这只是导演乔丹·皮尔的处女作,这个黑人谐星的“脑子”里还有更多古怪的念头,一炮走红后,资金和资源不是问题,又适逢好莱坞史上“最欢迎少数族裔”的创作环境,他的第二部作品《我们》顺势而来,依然是恐怖片,但不只是单纯的“恐怖”,还多了政治上的隐喻,颇有野心。

《我们》

《逃出绝命镇》+《黑豹》+《黑色党徒》的“黑旋风”之所以席卷美国,无需、也无法回避其肤色背景,“现象级”的全民话题,源自这个国家短暂历史中的积弊。皮尔两年后再度出手,瞄准的同样是美国人的痛点,《我们》的主角还是黑人,但种族问题已不是重心,阶层—— 这才是比肤色差异更顽固、更可怕、也更令人无奈的当代困境。

这一次,皮尔把充足的预算放在构建更大的“世界观”上,不再局限于黑人历史的原生命题,而是把一个童年的梦魇发展成了对整个国家、整个现代文明的颠覆。正如片头字幕所示“美国地下有数千英里废弃的隧道,地铁遗迹和矿井”,《我们》看似漫不经心的前半段铺垫,满是海滩、阳光的舒适生活,实际上是等待另一个阴暗的地下世界。而女主角阿德莱德,就是那个不小心发现兔子洞的“黑人版爱丽丝”。如此镜像的二元对立,不仅仅是《小丑惊魂》《雷霆沙赞》那种“上世纪80年代回忆+今日正文”的叙事套路,皮尔替成年人一步步打通的,除了回到童年的暗道,还有一个输出革命的火山,其滚烫的岩浆,足以摧毁阳光下的世界。

与《逃出绝命镇》的开场类似,《我们》的剧情也是一家人高高兴兴去度假,来到表面宁静的小镇,却遭到了一群红衣怪人的攻击。主角一路追杀和反杀,同样是惊悚的家庭奇遇,古怪的黑色幽默,同样涉及到灵魂与肉体的羁绊,皮尔这两部作品的创作惯性是很明显的。

在技术层面,皮尔更加成熟自信。在批判力度上,也向前多走了一步:比起“白人霸占黑人身体”的直白,《我们》中的克隆人设定触及到了更多的伦理问题,对资本主义政权的民意操纵也不乏质问。可以看出,皮尔善于从熟悉的日常环境中寻找灵感,两部作品中都有对“电视洗脑”的警惕:《逃出绝命镇》是男主角从一段抗衰老保健的录像里悟出真相;《我们》更是从“手拉手”的慈善广告里酝酿了爆发,最终的结果与电视灌输的美好愿景大相径庭。

此类政治性的隐喻,是导演最为得意的手段,正如“Get out(《逃出绝命镇》)”,既指“逃出”这个古怪的小镇,又指“灵魂脱离肉体”的秘密;而“US(《我们》)”也再一次使用了“双关”的技巧。US 既是“我们”,那些外表一模一样的本体和克隆人;同时也可以是“United States”的缩写,毕竟当这些红衣人首次自我介绍时,就曾明确表示“我们就是美国人”。还有影片中出现的手拉手人墙,跨山涉水,从西海岸一直延伸到东海岸,直抵纽约、华盛顿,仿佛就是在实践着“美国精神”。

这并非导演的虚构,事实上美国人在上世纪80年代还真地实现了这个“携手跨越美国”的慈善活动,500万人手拉手组成了4000多英里的人墙,旨在为饥饿和无家可归者筹集善款。然而,最终的效果只限于吸引眼球,对体制几乎没有触动,包括时任总统里根在内的白人精英并不买账,因为在他们眼中“那些人挨饿,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”。或许是这种对底层的极端漠视激怒了皮尔,让他不再相信媒体的柔光美化,才把镜头对准了永远照不到阳光的世界。